2011年11月3日凌晨1点36分，天宫一号和神舟八号在太空中轻轻碰在一起。那一刻，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独立掌握空间交会对接技术的国家。

但你可能不知道，就在这次“太空之吻”之前的几个月，连续两次突发故障差点让整个计划泡汤。一次让天宫一号推迟发射一个月，一次让神舟八号差点被拆解返厂。中国航天十几年没出过的发射失利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。

十五年来的第一次失利

2011年8月，酒泉卫星发射中心。一枚长征二号丙火箭点火升空，将一颗卫星送入太空。但火箭出了故障，卫星没能进入预定轨道。

这是中国航天自1996年以来，整整十五年里的第一次发射失利。消息传来，所有人都紧张了。长征二号丙不是执行天宫一号发射任务的长征二号F，但用的是同一系列的技术。载人航天工程总设计师周建平说，哪怕有一点隐患，都绝不允许存在。

天宫一号的发射计划被推迟了。原定8月底发射，推迟到9月底。推迟一个月，意味着整个后续计划全部被打乱。神舟八号的发射时间没有变，两个任务之间的间隔从两个月压缩到了一个月。所有科研人员的工作量瞬间翻倍。

周建平自己，那段时间经常凌晨一两点还在实验现场。前一天晚上在北京做实验，第二天一早飞西安，当天再飞回来继续做。故障很快查清了——火箭的伺服机构与油箱连接处出了问题，直接影响姿态控制。火箭姿态如果失控，根本不可能入轨。问题解决了，但耽误的时间找不回来。

又出事了

天宫一号终于在9月29日成功发射。它在太空中一边执行任务，一边等待神舟八号来赴约。地面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。然后，又出事了。

另一个型号产品在做热真空试验时，元器件出了问题。更麻烦的是，神舟八号用的元器件跟它是同一批。这意味着，神舟八号可能也得拆开全面检修。

周建平当时正在去酒泉的路上，机票都办好了。听到消息，他退了票，改飞另一个城市，直奔产品研制单位。他和同事们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休息，把故障原因彻底查清了。问题出在一个计算机复位指令带来的干扰。经过充分研究，他们得出结论：这种干扰在神舟八号上不会出现。

风险排除。神舟八号的发射计划没有改变。

零窗口发射

交会对接对发射时间的要求极其苛刻。天宫一号在太空中沿着一个固定的轨道平面飞行，神舟八号必须发射到同一个平面里，否则需要消耗大量燃料去调整轨道，代价太大。

这个时间窗口，叫做“零窗口”——必须在精确到毫秒的那一刻点火升空，错过一秒都不行。神舟八号的发射时间，是根据天宫一号的实时轨道数据，提前四个小时计算出来的。

2011年11月1日5时58分，神舟八号准时起飞。

四五百种预案

对接的那一刻，两个航天器以每秒约7.8公里的速度在太空中飞行，比子弹快得多。张柏楠打了个比方：就像两个跑接力赛的运动员，都在高速奔跑中交接棒，人跑的速度都能掉棒，更何况是航天器。

整个对接过程分为捕获、缓冲、拉近、锁紧四个步骤。全部自动完成。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，团队准备了四五百种故障预案。每一种预案下面，还有无数子预案。

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太空环境。地面上的光学设备看到的图像，跟太空里完全不一样。太空中的阳光极强，背景极黑，反差极大。用来识别目标的光学设备，在地面上试验得好好的，到了太空可能就看不清楚了。

但这些风险，都被一一攻克了。

两次对接，两次验证

2011年11月3日凌晨1时36分，天宫一号与神舟八号成功对接。两个飞行器连成一个组合体，在太空中携手飞行。

为了充分验证技术，11月14日，两个飞行器分离，然后进行了第二次对接。第一次对接选在地球的阴影区——最黑暗的时候。第二次特意选在光照区——阳光最强的时候。两次都成功了。

这意味着，无论太阳在哪个角度，中国的交会对接系统都能正常工作。

麻雀虽小，五脏俱全

天宫一号重8.5吨，只有一个对接口。而未来的中国空间站，规模将达到近百吨，有多个对接口。但天宫一号的使命，从来不是为了造一个大东西。

周建平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：美国在1970年代发射过“天空实验室”，重一百多吨，比天宫一号大得多。但它没有解决长期载轨飞行的核心技术。后来美国搞国际空间站时，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掌握核心舱的技术。最终，国际空间站最初的两个舱段，是由俄罗斯研制发射的。

天宫一号的使命，就是验证这些核心技术。它虽然小，但“麻雀虽小，五脏俱全”。它在太空中工作了两年，验证了长期在轨飞行、交会对接、航天员驻留等一系列关键技术。没有这些验证，就没有后来的中国空间站。

2011年11月17日，神舟八号返回地面。天宫一号继续留在太空，在随后的两年里，又先后与神舟九号、神舟十号对接，迎来了中国第一批进入太空的航天员。

今天，中国空间站已经在轨运行。天宫一号早已完成了它的使命，最终坠入大气层烧毁。但它在太空中留下的那两年，是中国航天通往空间站的第一步。

第一步，往往是最难的。

你觉得中国航天发展这么快，最大的推动力是什么？是钱，是人，还是别的？